张有堂不愿意实行责任制,不仅是为了自家的小算盘打算,更多的是一种感情上的无法接受。他是地主雇农出身,标准的贫下中农劳苦大众。解放初期土地革命,他第一次分到属于自家的地,后来搞合作化,他年轻力壮、劳动积极、脑子活泛,很快就成了组长、队长,一直干到现在,成了张家湾的村支书。

他把自己的最年富力强的时光都奉献给了他所热爱的这个集体,突然间集体没了,他就像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,孤独无措。

爷俩躺在炕上,聊了一夜,也不知说了什么,第二天一早,张有堂就通知村里的干部们,让大家分头去通知各家各户的主事人,晚上到大队部开会,商讨分田的事。

日头还没完全落下去,大队部就挤满了人,大家一群一伙的聚着说话,都有点不相信张有堂会这么痛快的同意。

吃过饭,润生陪着他爹到了大队部,张有堂笑着给大伙打招呼:“这么早啊,都吃过没。”

“吃过了,吃过了。”庄稼汉们七嘴八舌的回道。

“吃过就好,”张有堂把裤带上别着的那一串象征着张家湾最高权力的钥匙拿下来,递给润生“润生,你去把门开下来,大家伙都进屋吧,进屋商量。”

人群让开一条道,润生开了门,张有堂威风凛凛的从众人面前走过,率先进了屋子。

点上灯,等大家都站定了,张有堂咳嗽了一声,开口说:“今个是为了分责任组的事把大家招来的,我知道大家私下里已经四五户一组的分好了,那咱们就不用再谈人的事了。今天主要是说说这地、农具、牲口都该怎么分。”

张有堂停顿了一下,“在说正事之前我想先问一下,有没有哪个组愿意把我这老累赘给收了。”

一个年轻后生高声说:“看书记说哪的话,我们怎么能把您忘了呢,你想进哪个组就进哪个组,大家没有二话,是吧。”

“是,是。”一个个大老爷们点头如蒜,只要村支书同意分组,说啥大家都答应。

“那好,万有,我想和我亲家家一起加入你们那个组,你看行不?”张有堂对钱万有说。

钱万有哪敢说不,忙不迭的同意了。

张有堂又说:“万有呢,要了我们两家是吃亏了,我再卖一次我这张老脸,村里的那头大黄牛就不参与分配,直接给万有这组,大家看行不行。”

有人喊同意,也有心里不乐意,闷着不说话,张有堂到底是积威深厚,群村最好的一头牲口就这么归了钱万有他们组。

“好,那我的那点私事说完了,咱们开始分吧。”张有堂让大队会计拿出了田亩簿子,大家合计着分开了。

田地、牲畜和农具等,一律打成上、中、下三等,按各组户数、劳力和人口分配开来,实行以组核算,抓阄决定。

吵吵了大半宿,在张有堂的主持下,张家湾的分组活动基本完成,天亮后大家拿绳量地就行。

大家伙三三两两的走了,张有堂把钱万有组里的几个人留了下来,“万有啊,要了我们两家你们吃亏了。”

“书记这是说哪的话,要不是您,那头大黄牛哪能归我们啊,您到我们组里来,那是瞧得起我们。”钱万有实事求是的说,他们组里虽然壮劳力多,可都是杂姓人家,真要分起来,张姓人家是不会同意让他们占这好事的。

“咱也就不要客气来客气去了,有些话咱们还是开门见山的说。润生啊,把你的想法跟诸位叔伯大哥们说说。”张有堂把舞台让给了儿子。

润生把田兰提出来的那个只出钱不干活的想法给大家说了,几个老少爷们一合计,觉得也能接受,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。

人都走光了,张有堂锁了门,把钥匙重新挂到裤腰带上,润生提着煤油灯,父子俩相跟着回家。

“润生啊,你知道爹今天为什么一开始就要先把牛要到咱们组里来吗?”张有堂一边走一边问儿子。

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你先问万有叔愿不愿收咱,有点强人所难的意思。后头再把大黄牛要过来,这是打个巴掌再给颗枣,让他别不舒服。以后一块分粮食啥的,也别为难咱。”润生认真的答道。

“你能看出这一点也已经不错了,其实还有一点,我这是震慑村里的其他人呢,我要告诉他们跟着我张有堂走有好日子过,别以为我老了就不把我当回事。”张有堂叹了口气“你还年轻,以后跟着爹身边好好学学,不晚。”

父子俩一路你教我学的回了家。

因为责任制的事,全跃进公社大大的闹腾了一阵,不少村庄还因为田地分配不均的事打起了群架,这么一比较,张家湾就显得安静而有效率的多,张有堂为此还得了公社领导的夸奖。

当然这一切都和一心忙挣钱的田兰没有关系,她继续开着自己的小店,婆婆也继续酿着醋卖,田地的事自有人去操心。

随着经营环境的不断变化,田兰频繁的调整着“好吃来”的菜单,现在这已经不仅是一家卖早点、面条的小吃店了,他们也卖起来炒菜。

责任制之后,大家都一心扑在土地上,村里也没什么“工作”可以给张有堂干的,他干脆天天在家接送孙子、孙女,当然大队部的钥匙还在他身上。

润叶娘腾出了手,就来店里帮忙。现在姐夫招呼客人,润叶娘洗碗抹桌,田兰支应灶上,姐姐给她打下手,小店的生意越来越红火,隐隐有了和公社食堂分庭抗礼的架势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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